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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逆流而上】(286-290) (第10/10页)
蒋欣的手指在手机背面缓缓收紧,指甲陷进塑料壳里,发出细微的嘎吱声。 “你想要什么。“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。 “别急,蒋局。“对方似乎换了个姿势,声音里多了一分慵懒,“我还没说完呢。既然咱们都是明白人,那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。“ 停顿。 蒋欣听见自己的心跳声。咚、咚、咚,一下一下,砸在耳膜上。 “你儿子——“ 这三个字出口的瞬间,蒋欣的呼吸停了。 不是故意屏息。是身体的应激反应。像被人掐住了气管。 “——在你卧室,和你一起睡。“ 蒋欣的嘴唇抿成一条线。 手机贴着耳廓,听筒里传出的声音近得像有人趴在她耳边说话。 “一起干。“ 两个字。轻飘飘的,像随口说的闲话。 但砸在蒋欣的脑子里,重得像铅块。 她的面部肌rou开始痉挛。太阳xue突突地跳。血液涌上面颊,烧得皮肤发烫,但四肢却是冰凉的。 “上次我还看见你儿子用手指——“ “闭嘴。“ 蒋欣终于开口。 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带着刀刃。 如果说刚才她还在用警察的理性去分析对方的身份和目的,那么此刻,理性已经被一种更原始的情绪取代了。 恐惧。 不是对威胁的恐惧,而是对暴露的恐惧。那种最私密、最不可告人的秘密被人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撕开的恐惧。 但对方并不打算给她喘息的机会。 “——挖你蒋大局长的屁眼。“ 蒋欣闭上了眼睛。 她的睫毛在颤。剧烈地颤。 客厅很安静。空调外机的低频嗡鸣从阳台方向传过来,像某种巨大昆虫的振翅声。茶几上那三个被拆下来的摄像头安静地躺在那里,像三颗被摘除的肿瘤——但医生告诉你,体内还有更多。 “你儿子早上还把那东西插在你的嫩xue里——“ “我说了闭嘴!“ 蒋欣的声音陡然拔高。 不是吼,是一种从肺腑深处挤压出来的嘶吼。嗓子的黏膜被气流撕裂,声音末端带上了破碎的毛边。 她猛地站起来,膝盖撞到茶几边角,茶杯晃了晃,水溅在台面上。 但她感觉不到疼。 手机攥在手里,手心全是汗。指缝间渗出的汗水顺着手机壳的弧面往下淌,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。 对方又笑了。 这次的笑声比之前更长,也更放松。像是一个观赏者终于等到了笼中困兽发怒的那一刻,心满意足地在座位上靠了回去。 “哎,我真是羡慕啊。“ 这句话里没有恶意。至少语气上没有。 但正是这种云淡风轻的“羡慕“,比任何赤裸裸的威胁都更让人发疯。 因为它意味着——对方在旁观。 像看戏一样旁观。 看着她和儿子在那张床上,在那个卫生间里,在那些以为安全的夜晚里,做的每一件事。每一个动作,每一声喘息,每一次崩溃后的自我安慰,全都被人收进了眼底。 蒋欣的胃部剧烈收缩。 一股酸液从食管涌上来,烧灼着喉咙。她强行咽了回去。嘴里满是苦涩的胃酸味。 “你——“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你到底想怎样。“ “我想怎样?“对方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,语气像在品味一杯好茶,“蒋局,你格局小了。我要是想怎样,你现在就不是在跟我通电话了。“ 蒋欣的后背贴着沙发靠背,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家居服的领口。 “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一个事实。“对方的声音忽然变得平静,平静到没有一丝情绪起伏,“你的一举一动,你儿子的一举一动——都在我的屏幕上。“ 蒋欣咬住了下唇。 她能感觉到血腥味在口腔里扩散。 十七年的刑侦生涯,她审过杀人犯,审过贩毒集团的头目,审过在看守所里用牙齿咬断自己舌头的亡命徒。她以为自己见过最黑暗的人性。 但此刻,她发现自己是被审的那个人。 而对方手里的证据,是她这辈子最不能被任何人看见的东西。 “别找了,蒋局。“ 对方的语气忽然变得温和起来。温和得像长辈在劝慰晚辈。 “你根本找不到的。“ 蒋欣的目光死死盯着茶几上那三个摄像头。 针孔镜头的直径不到两毫米。如果藏在墙面的接缝处、电器的内部线路里、甚至是一颗螺丝钉的凹槽中——以民用设备的检测能力,根本无法穷尽。 她知道这一点。 作为一个警察,她太清楚了。 “也找不完。“ 四个字,像一把钝刀,在蒋欣的心脏上慢慢割了一下。 不是快刀斩乱麻的痛快,而是那种钝痛。持续的、绵密的、无处可逃的钝痛。 她的眼眶开始发酸。 不是委屈。 是愤怒到了极致之后,身体自行启动的泄压阀。泪腺不受控制地开始分泌,但她死死地撑着眼皮,不让任何一滴落下来。 “记住我的话,蒋局。“ 对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清晰而冰冷。 “大家相安无事。“ 最后四个字落下来的时候,蒋欣听见了自己牙齿咬合的声音。咯吱。很轻,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。 “对方补充道,“你继续当你的局长,你儿子继续上他的学。大家各安天命,多好。“ 蒋欣的呼吸变得粗重。 “——那我手里的东西,市局的同事们会很感兴趣的。你觉得呢?“ 通话结束。 没有挂断的提示音。对方直接切断了信号。 手机贴在耳朵上,只剩下均匀的盲音。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 蒋欣维持着举起手机的姿势,一动不动。 灯光从头顶打下来,在她脚边投射出一个清晰的影子。影子的轮廓纹丝不动,像一具被钉在原地的标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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